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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哈达的河流 作者:川落(青藏高原——江河之源)

  已经六十多万个世纪了,这里演绎出大山与大河的绝唱。
其实,在这里发源的不只是自然意义上的千河万江,也有历史文化的伸展回旋,大悲大喜;也有江山王权的兴衰沉浮,潮起潮落......
  采雪山之本色,取江河之流韵,秉日月之情思,承心灵之意绪,这不正是哈达么?
哦,在我们泪盈盈的视线中,哈达也是一条无比深遂宽广而奔放的河流!

哈达的故乡在青藏高原。
  透过番番寓意深远的情景,我们可以拨去宗教崇拜的神秘面纱,看到一个伟大民族对自然的尊重。
依其本意,哈达是给佛的贡礼。信仰藏传佛教的几个民族拜佛,在任何情况下都必然少不了一条洁白的哈达。一条哈达象征一匹洁白的宝马。哪怕仅此一条哈达,对佛而言便也一切都有了。
每条哈达都是一份呼唤神灵的虔诚的刻读,一次与神灵站在一起的心理愉悦的记录。藏传佛教寺院无一不是哈达的花园。
  哈达的至高无尚是因为佛的至高无尚。
  青藏高原的各族人民都对哈达心领神会,心驰神往。在历经所有的故事,路过所有的心灵之后,哈达便从佛的王国里脱颖而出、伸展开去,成为整个地域的文化形象。
  开社稷之风气,壮天地之大观!在崇竑雄峻、高深不测的天界神居,在千姿百态、雅秀神奇的草甸水泊,在人文之初的痛难苍海,在云聚云飞的风雨史册——哈达都是黯然无光中的闪电,是迎解凶险的威力,是让心灵空谷复苏葱绿的诗篇,是人间通读而无需诠注的语句。
  哈达就这样成为人所共有的大文化,成为风情。虽然佛的意义已经在不信佛的民族中淡化,但至今接到一条来自中国西部的哈达,还依然意味着受到了一次类似对佛的礼遇。

  创造哈达的民族向来是这样在追求美好——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,他们一手抱着佛的宗旨,一手抱着文明进步的理想赶路。
  这是一首古老而至今流传的藏族民歌。在这首民歌中,反反复复唱着:“你去这没去这印度?.......你去过没去这汉地?......”
  这个民族向往印度和汉地。不难理解,印度是佛的故乡,是“西天”的所在;而汉地即中原,是整个东方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的历史中心。去印度是佛所指引的路,去汉地则是民族团结之路,是通向和平与中华民族共同繁荣的金光大道。青藏高原位于中原至西亚和南亚的中间地段。历史如此奇妙地作了编排,去汉地与去印度的历程正好重合着唐蕃古道和古丝绸之路的一部份。
  这是众多民族共同走过的路。在这条路上,青藏高原的历史汇入了众多民族的历史都流经的河流。中原文化、佛教文化与高原地域文化无比灿美地对接与交汇。中原的丝绸向着佛与雪山滚滚而来,青藏高原便有了哈达。
  没有任何一种事物能象哈达那样天生就具有联系世界的内涵特质。纵观哈达的时空,它无一不是和平与友谊的化身,开放、进 步与发展的旗帜。每一条哈达都是具有一定面积的长条状,难道这不是唐蕃古道与古丝绸之路的缩影吗?——它就是一座桥、一条路,它两头的絮絮儿是象征无穷长远的省略号!

  这是一座多么迷人的桥哟,一条多么壮美的路!
透过哈达那日月般的光辉,我们至今可以看到:不改声色的落英,依然鲜活的足迹;超脱无郁的波光,峥嵘盘错的大地......
  在那些风云变幻、乾坤旋转的岁月,哈达穿过滔滔激浪、层层云烟,连通了不同的地城王权,不同的心灵文化。它召唤人们走过无数坎坷风雨,激流险滩!
  在这条彩虹般的路上,走过了太多的汉藏使者,太多的商贾驼队;走过了前往探寻河源与雪山之谜的皇家旗帐,也走过了来自于地中海与大西洋之滨的形形色色的车马......
  最孚众望的西藏萨伽派高僧更噶坚赞和八思巴就从这条路上走过。他们在凉州与元王朝蒙古军将领阔端汗互赠一条哈达,就把西藏纳入了中央王朝的版图。
  文成公主与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也从这条路上走过。从那以后,唐王朝与吐蕃王朝会盟修好,两朝军队一百年间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争。
  被汉藏的史书同时重彩涂抹的还不只这些。在更噶坚赞和八思巴之后,还有九世达赖、十世班禅、三世章嘉、二世上观,有八大驻京呼图克图等非凡人物追寻其足迹;在文成公主的先后,也有弘化公主、金城公主、金明公主等十五位公主到西部和亲。
  他们赶赴的都是哈达之心约。各民族的这些儿女背负着重重的情感和历史的责任艰苦跋涉,一次次推开了江山之上而暗淡下来的云雾,一次次走出民族的宿命。最后,他们也把自已的身躯融进了哈达的香魂!

  哈达在地平线上冉冉升起,伴随它拔地而起的是人类心灵与人格的巨厦。整个青藏高原,都在哈达的轩昂形象中歌舞。
  西宁的人们更是把哈达高高地举在头顶。在这座中心城市的骨血中,不息的是和平友谊之声,不本朽的是开放与发展的精神。
  由于自古走的就是一条哈达之路,西宁没有什么拿不起、放不下。作为青藏高原沟通海内外民族的枢纽,西宁离世界很近。
  其实,这就是一座根本上属于整个人类的城市,因而它拒绝荒谬,拒绝平庸。由于遵从于哈达也觉醒于哈达,所以它没有夜郎自大、坐井观天的偏狭,没有自以为是、划地为牢的思想贫困。它以世界共同的节奏追逐共同的发展,便是对哈达精神与情结的写意:多么惊人的勇往直前的气魄,多么感人的挥泪成歌的诗篇!
  啊!哈达之城。在你宽厚平和的性格中,读不尽清澈深远的暇思和纷呈美丽的意念;在你曲展的春秋里,听得出哈达那瑰丽的柔情、古典的注视、无悔的决断!你就是善良屹立于历史的纪念碑,是友爱向人类发表的宣言。你令人醉于传奇的生命崎岖,蕴藏着多么复杂、深厚、极端的,过于饱满的情绪! 清音俗世留,无心天地休。站在雪山之巅观苍穹日月,捧起夜雨落花听四海之声,我们有一次读懂了哈达:它是一条飘柔的河流,一条地道的中国河!
  这条河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。它婉延曲折,演绎历史的命运;它莽莽苍苍,表明时代的方向与前景。
这条河是心的再现和无穷放大。它永不凝固的千层浪花,是对某些不老的警示与祈愿的亘古呤咏。
这条河属于无际的时空。它出自雪山,却带着真诚与纯洁,带着亲情、友情与爱情,向整个世界奔流,向整个人类航行!